这真是一场伟大的运动,也是一个最美好的梦。
到达南非之前,我想,曼德拉和图图他们所争取的,都已经在上个世纪完成了,南非的城市治安问题、人民生计问题都是现代化过程中的进阶问题,和美国、欧洲正在解决的问题一样,只是程度的不同。
更何况,开普敦的附近,那么像欧洲。骑行在路上,有时候我经常对自己下意识地对黑人的警惕觉得可耻。
有一天连续的上坡太多,到达小镇前就已经力竭,水也早已经喝完。在进镇后的第一个小店,我几乎是把车摔到地上,跌跌撞撞进到里面要喝的,女老板正在和一帮人喝着啤酒聊天,其中一位忽然指着我说,哦,我下午开车回来的路上看到你!我已经无力和他聊天,只是指指可乐。他们连忙递给我,我猛喝几大口,缓口气坐到阳光下去休息,房间里太冷。等我歇过来要结账的时候,老板告诉我,那帮人已经帮我付过了。
从小镇回开普敦,没有公共交通,顺风车也不如博仁所说的那么好搭,何况我带着一辆自行车。酒店“海明威”打遍了小镇电话,帮我找到一位在开普敦工作,偶尔来小镇度周末的老人,他已经65岁了,一直开车送我到开普敦酒店的门口,一块钱的汽油费都不肯收。
骑行的第四天。四个骑着小自行车在小镇上乱窜的黑人小孩,在小镇超市门口拦住我,找我要钱,要玩我的自行车。我蹲下来和他们聊天,告诉他们,我不可以给他们钱,但可以请他们一起喝饮料。他们欢天喜地挑了自己喜欢的果汁,和我坐在路边聊天。四张小嘴巴轮番提问:北京有多少人?自行车多少钱?要去哪里?家里养狗吗?你多大?有兄弟姐妹吗?见过打仗吗?……我给他们看手机上我收集的自行车照片,他们看了几张就拉着我去看他们喜欢的自行车店,指着高高挂着的那辆说,等他长大了,就买来骑。等到我和他们击掌告别,骑出去不到5分钟,他们又从一条小路窜出来,和我说再见。最小的那个小朋友,在去车店的路上悄悄告诉我,哥哥喜欢打架,可他不喜欢。过马路的时候,他像只毫无戒备的小鹿靠近我,把小黑手塞进我手掌,让我牵着他。真后悔,当时多应该把他架上车,骑出去一段。
偶尔,我也试图主动表达一个旅行者对当地人的善意,在路边吃披萨的时候,我看到一个背包的年轻黑人端详了好一阵挂在外面的价目表,然后抿抿嘴唇转身离开,我叫住他,分出几块披萨,说,兄弟,这个是给你的。他说感谢,祝你好运,然后快步离开。
这些,应该都可归入Ubuntu的能量吧。
它是非洲人的智慧,它应该是人性共有的好。
真遗憾,我们人类的坏,也一直存在并从未变少:不平等、贪婪、伤害、占有欲……
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、弥漫着无望的贫民区,真像在一场挣扎着却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就在路上,刚刚还是漂亮的小镇,忽然就看到几间小铁皮屋,然后就是让人心悸的一大片,再然后,站高点,看到的是连绵不断的小铁皮屋!简陋到极点,垃圾堆积随处可见,稍有生气的是挂在户外晾晒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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